AI时代的软件革命:我们要从“写指令”转向“造世界”吗?
在 AI 浪潮下,Gemini、Claude Code、CodeX 等模型让代码生成卷到了极致;而另一边,Genie、Sora、高斯泼溅等技术又在重塑视觉表现。 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人机交互的终局又在哪里?
当代码生成与视觉模拟的赛道各自狂奔,我们不得不思考:AI 时代的软件革命,真的要让我们从“写指令”彻底转向“造世界”吗?
一、先理清两个核心概念:显式表达 vs 隐式表达
在计算机图形学和人机交互中,显式表达与隐式表达,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范式——它们的差异,决定了 AI 在不同领域的发展路径。
显式表达(Explicit):给机器“精确的指令”
显式表达的核心,是“人类定义一切,机器严格执行”。就像搭积木,每一个积木的坐标、每一个拼接的角度,甚至每一步操作的先后顺序,都需要人类明确定义。
放在软件领域,这就是我们熟悉的编程:每一行 if-else 代码、每一个变量定义、每一个锚点坐标,都是人类亲手写下的精确指令。你输入明确的需求,机器按照指令一步步执行,输出的结果是可预判、可追溯的。
隐式表达(Implicit):给机器“模糊的意图”
和显式表达完全相反,隐式表达没有精确的指令,只有人类模糊的意图。就像我们做梦,没有具体的“脚本”,却能在脑海中浮现出完整的场景、动作和情绪——这背后,是神经网络中无数概率的叠加与碰撞。
你不需要写一行代码,只需要告诉机器“我想要一个雨后的城市夜景,带有朦胧的光影和湿润的路面”,机器就能通过潜在空间的实时模拟,“涌现”出你想要的图像、视频甚至动态效果。它不需要知道具体的像素坐标,却能精准捕捉你意图中的核心质感。
二、软件领域:为什么非要死磕“显式代码”?
一个很有意思的疑问:既然 AI 已经能直接生成图像、视频,甚至模拟复杂场景,为什么在软件和编程领域,大家还在费劲地生成显式的代码?
答案很简单:代码的核心价值,从来不是“高效生成”,而是“绝对可靠”。
1. 因果逻辑的“零容错”底线
代码是目前人类文明中,容错率最低的协议之一。
我们可以接受 Sora 生成的视频里,人物多一根胡须、背景多一片模糊的光斑——这些细节不影响整体体验;但代码里少一个括号、多一个空格,整个系统就可能直接崩坏,甚至引发无法挽回的损失。
这种“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”的因果逻辑,决定了软件领域无法像内容领域那样,接受“模糊的涌现结果”。
2. 核心诉求:责任对齐(Accountability)
在医疗、金融、工业控制、核电站运营等关键领域,“可追溯性”比什么都重要。我们需要一套永远在线的显式逻辑路径(Audit Trail),也就是“审计痕迹”——当出现问题时,我们能精准追踪到每一步操作、每一行代码,找到问题的根源,明确责任主体。
我们不敢把核电站的控制逻辑、医院的诊疗系统、银行的转账流程,交给一个“模糊的潜在空间”——因为当错误发生时,我们无法去追问一个神经网络“你为什么这么做”,更无法让它承担责任。
而显式代码,就是 AI 给人类递交的“可审计说明书”,是人类与机器之间,关于“责任”的明确约定。但这一逻辑并非绝对——自动驾驶领域就是典型的例外,它本质上是隐式表达的场景,却又面临着极致严苛的责任对齐需求,这也成为当前技术演进的核心痛点。
三、内容领域:为什么必然走向“隐式表达”?
与软件领域相反,图像、视频、动态效果等内容领域,正在加速拥抱隐式表达——这背后,是效率的维度打击,也是机器对物理世界的“本能理解”。
1. 效率的“降维碾压”
如果用显式代码去写一个简单的流体动画(比如水流的流动、烟雾的扩散),或者一个复杂的 3D 实景模型(比如一座城市、一片森林),需要的代码量将是天文数字——不仅编写难度极大,耗费时间极长,运行起来还会极其卡顿,甚至超出现有硬件的承载能力。
而隐式模型,比如高斯泼溅、Sora,只需要捕捉人类的核心意图,就能通过神经网络实时模拟出这些效果——不需要手动定义每一个像素、每一个帧,效率提升的不是一倍两倍,而是成百上千倍。
2. 机器对物理世界的“直觉式理解”
隐式模型的核心优势,在于它能通过学习海量数据,掌握物理世界的底层规则——重力、光影、质感、运动轨迹,甚至是人类的情绪和审美。
比如 Sora 能模拟出物体碰撞后的反弹、光线照射后的折射、水流遇到障碍物后的分流;高斯泼溅能还原出不同材质的光影质感,让虚拟场景看起来和真实世界别无二致。这种“直觉式”的还原,让机器不再是“机械执行指令的工具”,而是真正“理解物理规则的伙伴”。
它不需要人类告诉它“水流应该怎么流”,只需要知道“这是水”,就能基于学到的物理知识,模拟出最真实的效果——这就是隐式表达的生命力。
四、为什么是今天的局面?隐式表达为什么不统一天下?
现在我们能看到一个清晰的割裂局面:逻辑归显式,表现归隐式——软件的核心逻辑的依然依赖显式代码,而内容的视觉表现则依赖隐式模拟。
这种局面的本质,是人类对“确定性”与“生产力”的博弈——我们既想要隐式表达的高效,又离不开显式表达的可靠。
1. 精确定义的“刚需”无法替代
很多场景下,我们需要的是“像素级”的精确控制,而这正是隐式模型的短板。
比如设计师要求“Logo 必须距离左边缘 24px,字体大小 16px,颜色 #333333”,隐式模型很难给出这种死板、精确的保证——它可能会生成一个“看起来差不多”的效果,但无法满足这种零误差的要求。
而显式代码,就能通过精确的指令,完美实现这种需求——这是隐式表达目前无法替代的。
2. 隐式表达的“黑盒困境”
隐式模型虽然生产力极高,但它本质上是一个“黑盒”——我们不知道它是如何从“意图”生成“结果”的,也无法预判它会生成什么样的结果。
人类在追求极致效率的同时,依然需要保留最后的“紧急制动权”——也就是通过显式手段,定义底线、约束规则,避免隐式模型生成不符合需求、甚至有风险的结果。
比如我们用 AI 生成一个软件的界面动效,隐式模型可以生成各种流畅、美观的效果,但最终的动效是否符合软件的业务逻辑、是否适配不同的设备,还需要通过显式代码来约束和校准。
五、未来软件设计的核心:不是二选一,而是“融合共生”
回到最初的问题:AI 时代的软件革命,我们要从“写指令”转向“造世界”吗?
答案是:不,我们不需要二选一。未来的软件,将是“隐式驱动内核 + 显式定义接口”的融合体——既保留显式表达的确定性、可追溯性,又拥有隐式表达的生产力、生命力。
1. 从“线性交互”到“非线性交互”
传统的软件交互,是“线性的”——你点 A 按钮,程序播放一段预设好的死动画;你输入一个指令,程序执行一个固定的操作。所有的结果,都是人类提前用代码定义好的。
而未来的软件交互,将是“非线性的”——就像玩沙盘游戏,你推开一扇门,门的晃动幅度取决于你的力度、当时的风力;你扔下一个物体,它的落地轨迹、反弹幅度,都符合真实的物理规则。这些结果不是提前预设的,而是隐式内核实时模拟出来的。
这种非线性交互,会让软件拥有“生命感”——它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工具,而是一个可交互、可探索、有反馈的“虚拟世界”。
2. 意图驱动的软件演进
未来软件的核心逻辑,将围绕“意图驱动”展开,分为两个核心部分:
隐式内核:利用 AI 模型,实时生成环境、光影、动效,模拟物理规则,处理非线性交互——让软件具备“生命感”,能快速响应人类的模糊意图,提升创作和使用效率。
显式接口:人类通过精确的代码、协议,定义软件的业务底线、强约束规则、审计路径——让软件具备“可靠性”,能明确责任主体,满足关键领域的合规需求。
总结:从“教机器写代码”到“让机器模拟世界”
AI 时代的软件革命,从来不是“写指令”与“造世界”的对立,而是两者的融合共生。
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:从“教机器写代码”(显式表达的极致),走向“让机器模拟世界”(隐式表达的突破)。
未来的软件,将拥有一个懂物理规则、能处理非线性交互、有生命感的“隐式大脑”,同时保留一套基于责任对齐、可追溯、可控制的“显式操纵杆”。
而人机交互的终局,也从来不是“人类指挥机器”,而是“人类与机器共生”——我们负责定义意图、守住底线,机器负责模拟世界、高效执行,共同创造出更智能、更可靠、更有生命力的软件产品。